西子(二)
小差一样。开完小差,上学的孩子仍然逃不了要继续上学,关师傅也逃不了要继续给我讲故事。
“你太爷爷,你爷爷和你爷爷的弟弟,你爸和你妈,三代人当兵。你们家唯一一个没有当兵的是你爸的残废堂兄,因为残废讨不到老婆,绝了后。你这个堂伯伯,从小就寄托在你们家。你爸背他上学背到差点也不想上学。你都不觉得这很奇怪吗?”说完,他又抽了一口烟。
“我和西子也只是两个人,你知道,西子没有娘。我晓得一个人带大一个孩子的痛苦。你应该也填报了军校的志愿吧?”
“没有,我填的公安学校。”原因我跟西子已经说过了。
“那也差不了多少。”就这么几句话,关师傅的烟头又烧到了烟屁股。他小心地又这个烟屁股又点差一个根烟,接着给我讲他的原因:“你们家,照顾家里的都是老人,还都是老太婆。你去做警察,和当兵又有什么不一样?也是一样一年到头着不了家,你又是要把家丢给谁?你太奶奶走了后,你要把家丢给你奶奶一个人吗?等你妈又老了,你的奶奶接你太奶奶的班,你妈接你奶奶的班?等西子老了以后,接你妈的班?”
“我一点都不在意你为什么不信石,这个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关师傅终于讲完了他的话,像是放松了很多,又催我去回去看太奶奶。
“你别耽误我干活了,回去吧。”
我还是不死心,我一定要说服这个老头子,我不能让西子这么不开心。
“那你不就是故意难为西子吗?你关心的不是我姓不姓石,为什么要拿这个问题要考我们?”
关师傅盯着我,像一个俏皮的孩子盯着另一个俏皮的孩子,像一个糖在这个俏皮孩子手里握着。他知道这颗糖不能化在手里,但他不会轻易地跟另外一个俏皮孩子痛痛快快的分糖。他总得使点坏。
“只要你不当兵不当警察,我就不拦着西子跟你交往。”
我委屈得眼泪止不住要流下来,我答应不了他。转开头,我死了心,准备回家去了。
晚上很晚,关师傅还没有来。我爸有点生气。以我爸对关师傅的了解,他相信关师傅说会来看太奶奶就一定会来,所以他留了门并让我一起在家里等他。太奶奶知道关师傅要来,也一直嚷着不睡觉。越糊涂的老太婆越是固执,她是瞎的,关师傅来了以后她也瞧不见。
我爸实在生气,就去祠堂找关师傅。过了半个小时,我爸来电话说他和关师傅都在祠堂,关师傅准备回家了,怕太晚西子着急。我就哄了太奶奶睡着,自己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警车的声音吵醒。我穿起衣服爬到瓦上,看见警车在村口停下。村村通还在修,村里的路暂时过不了车。
邋遢的老猫儿眯着眼睛迎着上去问从警车上下来的顾所长,问:“哟,顾所,又来抓赌博啊!”顾所长忍不住大骂:“怎么?你们又在赌博?你说说,你们这些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他转身跟一个小民警交代:“去,带着他,去把那几个赌鬼抓起来。”
顾所长气冲冲地走来我这里,把我从屋顶叫下来:“走,一起去村公所。你爷爷,我领导,你爹,我班长,也在那儿。我带你去,总能把一个拉回来。”
我一个激灵,就从屋顶翻下来。“怎么?他俩打起来了?”但顾所长却没有心情跟我开玩笑,黑着脸只说:“走。”
到了村公所,生产队长也在。顾所长一进门,见了队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又是大骂:“你说说你们村还有没有得救?还好意思跟外面说红军在这里指挥过反围剿战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村的人还有心思聚众赌博。又在打麻将是不是?又派老猫儿来村口盯着我是不是?给了多少钱,让老猫儿这些人连地里的稻子都不收了给你们这些赌鬼打工?打个麻将能赢多少钱,让你们那些赌鬼连地里的禾都不要了就要打麻将?丫搓,你这个队长就不能让我少担心一点吗?我现在这边都顾不过来,还得派个人去顾那边,你真当我姓顾的可以顾所有事情啊!”
“哎哟,那您派的那人,得灰灰地回了。”
“你还有心思跟我打趣!快带我去祠堂!”顾所长咆哮着说。
“祠堂?祠堂怎么了?”我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想起昨天关师傅那么晚还没如约来看太奶奶,今天又来了一群公安,顾所长还发这么大火,一定是出了事。
“没你小孩什么事,领着你爷爷和你爸回吧,他们俩可是熬了一夜了都不肯回!”
我没理他,撒腿就往祠堂跑,后面就是顾所长的大骂:“你们祖孙三个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吗?快快,跟上。”
我在祠堂门口就见很多警察把那儿封了起来。远远地,我看有个人躺在祠堂前厅,就是我跟昨晚跟关师傅说话的地方。除了那一脸怕人的白我不认识,那双睁大的双眼里没有关师傅眼里的光,看那件绿色的开衫衣服、那一脸的灰灰的胡子,那就是关师傅。我大哭喊了起来,就要冲进祠堂。顾所长拉着我,我爸却站在旁边不说话只顾抽烟。等我累了折腾不动了,我爸才说:“昨晚一来我就见这样了。老关被人用椎子扎了脖子。如果我来得及时,或许还有救。昨天晚上怕老太太伤心,我就骗了这小子。”
“你来得再快也没有用。凶器扎破颈动脉,要死人也就是几分钟的事。”顾所长本意是安慰我爸,我听了却更加难受,蹲在地上哭得止不住。
都说将死的老人,魂是出来的。他们虽然卧床,却可以看见很多东西。这当然是假的。太奶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念叨“小关怎么还没来看我”“要等我死了再来看我吗”。西子就坐在太奶奶床头上,她总会说:“太奶奶,小关太忙了。石龚村的祠堂修复工期有点赶,他这会儿过不来。等您下次再要去打土匪的时候,他来给您端弹匣。”这样说,太奶奶才睡得下去。可是如果不见关师傅,太奶奶的这口气不知道要吊到什么时候。家里的大人们都愁着,太奶奶却咽了气。这是关师傅遇害后的第三天。一个礼拜后,爸妈回了部队,爷爷办理了退休回家来。
“那天,你问清楚了没有?”西子终于在一个上午问我。那个上午阳光刺眼的很,家门口“共产党员户”、“优秀共产党员之家”两个铁牌子被太阳光晒得发烫,我和西子看了一眼阴晃晃的两道光反射回来,就像是夜里赶路的人被迎面而来的火车头的上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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