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出人头地,流芳百世
李兴等人,少年英气,从不遮掩志向,因而他们会时时将‘出人头地’挂在嘴边。可你不是。你虽也年轻,但学识渊博,志向便更为远大。你比他们要更清高、更自信,所以你的志向从来都不是出人头地,而是能真正地济世救民、助力天下!我也正因此,才对你另眼相待啊。郎俊松,到底是我误解高看了你,还是你的志向变了?”
在傅思滢一声声的质问下,郎俊松的神情越来越低落,直到低垂头颅,满是疲惫。
傅思滢并不留情,接着道:“你今日看起来畏手畏脚,犹如市井小民,全然没有了过去的光彩自信和沉稳有度,你说起话来都没有底气。你在我面前尚且是如此,在官场又会如何?”
随着傅思滢的话语结束,堂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烧裂的噼啪之声时时响起。
郎俊松弓背坐于椅上,不敢抬头去看傅思滢。直到过去许久,他才哑着嗓子低低回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过去是郎某想得太简单了。”
一句话,令傅思滢皱眉紧目,鼻间微酸。
“我倒不知你是如此经受不得低谷失意的人,”她有些生恼,“何况你尚未起步,何谈低谷和失意?你只是初入仕途不得机会罢了,怎至于一时打击至此?”
郎俊松缓缓摇头,抬手捂额:“我本来对自己的学识才能很有自信,但似乎在官场中,学识和才能是最不缺少的,为官者,最重要的是要懂时局和机会。我有心去做令天下苍生有益之事,可我不懂迎合处世、不得贵人赏识,行有益天下黎民之事的机会就落不到我的头上!例如这次,若不是有大小姐您的赏识和推荐,我怎能得到尹寺丞的垂青?”
所言自然也有道理,晓得他正处于寻找平衡的阶段,所以傅思滢也不敢贸然反驳。
“看来是你的想法变了。你过去是清高之人,想法单纯干净,只认正直仁义和真才实干,而现在,你懂得世故了。”
没有被傅思滢强势反驳和质问,郎俊松却眉宇间更显阴沉,他紧紧拳头,轻声应声:“是。入了官场,自然也会想得多些。”
“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你才改变想法的吗?”傅思滢轻声问。
郎俊松蹙起眉头,想了想,摇头:“倒也没有因为什么,整日困顿于琐碎忙碌的公务,渐生感悟吧。”
“是么……”
这个解释,哪怕郎俊松自己会信,傅思滢都难以相信。
她认识的郎俊松,绝不是意志如此脆弱之人。
一个小小的将作监主簿,参管粮料俸食的,再枯燥无聊、蹉跎时光,也不至于在短短的一两个月里就令郎俊松改变志向吧?
琢磨片刻,傅思滢语气柔和地问:“你现在不是任职将作监的主簿吗,任职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有遇到过难办之事?”
提到差事上的麻烦,看一眼目露关切的傅大小姐,郎俊松沉沉叹气:“在下也不知是常情如此,还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同僚心态麻木,不求上进只求得过且过,却整日抱怨连连、做梦连连。长官假公济私、欺上瞒下,每日醉心于交际走动。同样品级的官员,只因与长官的亲疏远近有差,便有可能是有功者一无所获,无功者连吃带拿。”
一下子打开话茬,郎俊松连吐不满:“每月安排分发粮料俸食之时,更是应付不断、烦恼不断、遭扰不断!有贪欲者还欲再多要求,我但凡义正言辞规劝两句,立时得到嘲笑反讥无数,被贬低得一无是处。更有甚者,总拿我与芝玉公子作比、拿我与何长易作比。”
“我自知才学浅薄,比不上芝玉公子,与何长易还是半斤八两吧?不过是时运不济,比不过何长易更得皇上看重赏识,怎至于连一时学识都要低于人下?”
似是将心中苦闷一股脑地发泄而出,郎俊松愁眉莫展,一脸苦涩。
傅思滢也一时间被惊到,她是真没有想过,郎俊松任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官职,还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和烦恼打击。
周围环境如此堕落不堪,郎俊松这种初入仕途、心境不稳的新人,自然会颇受打击。而将作监小衙门一个,毫无立功建树之可能。蛟龙落茅坑,翻死也翻不出个花样来。
她问:“嘲讽你的人,可是言语太过?”
郎俊松摇头:“一句两句的,我自然能受住,但日日都有人来予我讥笑,他们就像是一群赶不走的苍蝇,整日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反驳,他们说我是死鸭子嘴硬,说我是草包是绣花枕头;我沉默不语,他们又说我不过是装腔作势,之前装什么清高正义。反正,我是苦不堪言呐。”
对于郎俊松的境况,傅思滢沉默片息,唯有一句沉闷叹气:“最近也是辛苦你了。”
郎俊松再摇头,沉声道:“实不相瞒,对于自己心境的变化,我也有所察觉,可苦于身陷泥潭,无法自拔。今日得大小姐点明,我才惊觉已颇受影响,心中百味杂陈。看来今日对您的道谢,的确是轻视怠慢了。”
“我不用你的道谢,你若是能恢复为过去的意气勃发,才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闻言,郎俊松赶忙起身,郑重行礼:“好在因您推荐得到了跟随尹寺丞办差的机会,只望在下能争气,抓住这次机会,早出泥潭!”
“嗯!”
晓得了郎俊松的内心困境,傅思滢心头沉重,拿起那包烧饼,起身走到郎俊松面前。
“郎俊松,我不得为官,也不曾深入了解过官场这个大染缸的可怕,我能帮你的,也只有几句劝诫和一些微不足道的机会。你要记得,精通世故可以使你出人头,但只有坚守本心才能让你流芳百世。”
郎俊松重重点头。
她将烧饼还给郎俊松:“这份带有郁气的谢礼,我不收,你自己拿回去一口一口吞下,记住它的彷徨与苦涩。至于那条在水里游走畅快、最终却被抓上岸的鱼,炖了就炖了吧。炖烂了,吃掉,也就化为虚无了。既是虚无,便忘掉它。”
听着傅思滢所言,郎俊松慢慢伸出手从她的手里接过纸包,一时情绪复杂,哑声道:“在下一定会把这个记住和这个忘掉,铭心于心的。”
傅思滢点头:“嗯。”
等到李氏和洛浅苏重新出现在大堂时,傅思滢和郎俊松二人已经恢复情绪,交谈欢笑不露端倪。
洛浅苏来回打量二人脸色,见看不出什么,眨眨眼,在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