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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陪衬

沉馥的龙涎香萦绕在鼻端。

新人下榻的麒麟院落在西面,上空以天蚕丝隐悬着巨幅茜素红纱,将透过的银光筛作暖色。

“婚礼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故君子重之。”

唐星晴闲坐在庭下木椅,单手托腮。

亭廊之外,贴着囍字的大红流苏灯笼“之”字列远,浮漂在煤气灯的昏光中。

“今日这排场,靡费颇多吧?”

她回想起婚礼正厅两侧的铜龟吐水长渠,以及渠中流转不休的莲花灯与木酒杯。

“接近八千贯,还好吧。”

洪范回道。

“毕竟场地人手都是现成的,采购的金银珠宝是肉烂锅里不能算开销,真花钱的地方无非是装饰和酒席。”

“八千贯居然只是‘还好’吗?”

唐星晴用气声叹息。

“你兄长都这等排场了,换你呢?”

洪范呼吸微敛。

风滞静,她却毫不羞怯。

“如果你我成婚,你说那一日我会更像洪胜还是蒋玲琅?”

唐星晴侧首回眸,眼波幽柔。

洪范吃这一问,脑中蓦然闪回大战铁魔的那一夜——焰光拂过衣袂金线,女剑士捏着裙角翩然下落,带着回旋归位的飞剑,立在他肩。

“当然是蒋玲琅。”

唐星晴自问自答,回过头,沉静注视着簇拥苍月的星池。

“人聚为众,便会有主次。洪胜有‘火鸾’之名,曾登天骄榜,又是你的亲兄长,所以今日必然为主,蒋玲琅居次。”

她的轻笑微微颤抖。

洪范已完全猜到唐星晴想说些什么,盖因她是一个鲜明到难以自我掩饰的姑娘,如今更是敢想敢做,不屑遮掩。

一种空空然的惆怅夜凉般渗入心脏。

他本能地尝试追挽,上前半步,终是欲言又止。

两人间隔九尺。

“你总能闻一知十,和你说话老没意思。”

唐星晴听到骤起骤停的脚步,嫌弃地一瞥。

“但你炽星洪范还不够聪明,你若聪明绝顶就知道现在该犯点蠢……”

她越说越恼,恶狠狠盯向洪范面膛,看到的却是无助与失落,于是再难抑胸臆。

霍然起身,大迈数步。

千点星拾级而上,决然逼至心上人身前。

“此生岁月,我只向往过你一人。”

她抬首仰望,出言坚决如出剑。

“我爱你,真的!”

通红的眼眶,捏紧的双拳,笑容倔强亦委屈。

“但我不要那样嫁给你,也是真的!”

话利如刀,切过两颗心,汇流出炽热的血,淹没庭下的花与叶。

唐星晴笔直站在风中,双目不瞬,任泪自眼角滴落。

这一回没有人别开眼。

“你记得我的来时路吗?”

“我曾跪在雪地求入族学,我曾用废铁打磨出第一柄飞剑,我曾无数日夜顶着冷眼修行……唐星晴一路膝行砥砺,不是为了做别人的陪衬。”

“你懂我吗?”

她握住洪范的手,重重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能明白吗?”

扑通,扑通……

那是洪范从未感受到过的有力心跳。

这种心意,他怎会明白不了?

自登上天骄榜,千点星已然败过许多次,但仍未认输。

哪怕对手已是历代天骄中的公认至强。

“我明白。”

洪范慨然回应。

此时女子的目光是如此直白与炙热,仿佛烧在剑刃上的火焰,待洪范与她四目交接,那火便无声烧入他的眼底。

“我爱你,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地陪伴你。”

唐星晴几乎是在啜泣。

“但我不只是女儿,我更是武者,如今亦是端丽唐氏的少君。”

她自信且自傲地叙述,盖因话语中提及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

“做你想做的,选你不后悔的。”

洪范反握住她。

唐星晴闻言微笑,泪水在两人合握的手背碎成星钻。

“来之前我还缱绻悱恻睡不着觉,想着要见你又怕见你;待见了你,我又想着是不是先贪图几日朝暮柔情,分别时再与你表明心意。但今日看过这场婚礼,我终于十成十的确信,我不愿被人牵着走,我不愿戴着珍珠盖头坐在大红椅子上任人摆布。”

她以指背抹去眼角泪花。

“庸人会在依依不舍中回肠百转,但那不该是我们。”

两人闻言俱笑,笑中酸涩杂陈。

萧楚与沈铁心含着金汤匙出生,身前没有必须跋涉的路。

但她有。

“来日方长。”

洪范又一次说到这四个字,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语义。

唐星晴踮起脚尖,猛然扑入他的怀抱,赠以炽烈的深吻。

数息后,她才松开手。

“洪范,待我将那些天生贵种们生来便有的东西都拥有了、享尽了,再许我来寻你。”

唐星晴目光留恋,口吻无比骄傲。

而后她蓦然转身,走得龙行虎步,头也不回。

月光落地成砖。

洪范伫立原地,望着伊人瘦削的背影没入夜的无垠,心中酸涩,亦如释重负。

······

数十日后,五月十四。

雪漫城。

夏日的暴雨奔马般驰骋在万千街道,将行人驱赶入檐牙之下。

云中一道忽闪。

中卫将军府正殿,寇非靠在白熊皮中,默然注视着炽白电光在庭外无数雨珠中乍起乍灭。

“于今之世,镇北卫已无立身之基。”

他蓦地开口,说出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语。

雷鸣滚落花瓣,骇得众人色变。

“世兄突然说什么丧气话?”

彭冠强笑道。

“不突然,也不是丧气话。”

寇非直着目光摇头。

“其实这话在风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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