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年关
，仅仅是墩身行礼也便够了。“奴婢南氏见过几位贵。”
本朝的后宫，等级其实并不分明，不像是前朝，哪个封号是几等，等级森严、礼数周全。除了后、妃有详细的待遇规定以外，以下的宫嫔全都不论品级，一体相待，也没有和外朝一样建立九品制度。按前朝的例子，太孙婕妤、太孙嫔什么的，顶多也就是七品、八品，眼前的司药南氏则是正六品，宫内也算是高官了。她给徐循等行礼，她们都要站起来偏身，还要一样给司药还礼，然后再坐下说话。孙玉女笑着说，“您是河南吧，听着这口音就有点像是那儿过来的。”
“是京城氏，家里行医，当年就被周王殿下一块带到中都去了，后来又跟着一道去了开封。”南司药说起话来，落落大方，透着那么有见识。“从前中都的时候，闲着没事也去老皇城逛逛，这点讲究，还是那儿学来的。”
中都凤阳的老皇城，可以说是本朝最宏伟的未竣工建筑了，也算是一个很着名的笑话，徐循从小儿就听说过这个故事，刘伯温智劝太祖爷定都北平云云，现想想，应该是皇爷为了迁都放出来的风声。不过定都金陵，这个皇宫的确是没修好，都说填湖没填好，这块地还属龙王爷，到现宫里一下雨，不是内涝就是漏水，湿答答的特别难受。可就这还不算什么呢，当时太祖爷毛毛躁躁，还想定都凤阳，非得那四边不靠水患连年的地方给造皇城，没修完，到底觉得不合适，还是给停工了。南司药随便说了一些趣事给她们听，“随周王殿下老皇城里逛的时候，还能见到那样的殿堂，框架都给打好了，大红木的柱子，气派堂皇，柱子上金漆都给画了呢，偏偏屋瓦就磊了一半，另一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据说就是当年，停工令一下来，二话不说全都撤走了。这些年过去，那没屋瓦的半边，风吹日晒，柱子都褪得不成样子了，有屋瓦那半边，看着还是那么气派。”
她阅历广博，别说几个主子了，连一屋子宫嬷嬷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徐循听了，回去学给几个嬷嬷们听，嬷嬷们都笑，“是听说了，新晋的南司药，天下都走过一多半了，是个见识极广博的。”
其实说起来，钱嬷嬷也是女史出身，就是当年转做徐循教养嬷嬷以后，待遇再没转回去而已，她和现如今宫里女官还是有密切联系的，顺嘴就说，“这一次选秀规模小，都苏杭一带，京城这里还没什么动静。其实听说是能补充进来不少女官，这样也好，从前手不够，宫里很多事都没什么规矩了。如今正当盛世，什么事都该有规矩气象，想必以后，这规矩就能更严密了。”
徐循眨巴着眼睛，说，“觉得现这规矩已经挺严密的了呀——”
钱嬷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孙嬷嬷撇了撇嘴，说，“还严密呢，也是什么事儿都有……”
钱嬷嬷看了她一眼，她也就不往下说了，而是转而道，“到了发作出来的时候，贵要不知道也难。现，您就先悠悠闲闲地作养着身子吧，太孙妃娘娘都给开了个好头，您什么时候也能诞育皇嗣，这日子过得才叫美呢。”
从前，几个嬷嬷也不大提起皇嗣的话题，直到太孙妃怀孕以后，口中才常常地带出这些话来。徐循听了，也感到肩上有一些压力，她说，“那倒也是情愿有呢，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几个嬷嬷也都叹了口气：太孙这一年内，跟随着好动的皇爷，外出的次数也实是多了一点。
“对了。”徐循又想起来问，“这南司药这么有来头，怎么就直接到了太孙妃姐姐身边服侍呀，难道真是太子妃姐姐给要来的？”
太子妃，不像是做事这么高调的吧？女官选拔还没结束呢，就直接给点名要到太孙妃身边，怎么看，都像是汉王系会做的事……
“太孙妃是客气，不愿意张扬。”钱嬷嬷提起太孙妃，素来都是极为赞誉崇敬的。“其实，这是皇爷问周王殿下要来的。周王殿下编纂《救荒本草》，手底下才济济，光是医学之士，便成十上百。皇爷一听说太孙妃有了好消息，据说就亲自给周王殿下写信索要了这么一个医婆，直接给送到太孙宫里来了……”
她叹了口气，“这些年，王娘娘病了，张娘娘只管宫事，皇爷跟前一句话也不多说。皇爷又患头风，一痛起来，脾气越发古怪，除了对太孙，还是这样掏心挖肺地疼以外，看就是对汉王，都没——”
自己宫里说私话，没这么多忌讳，钱嬷嬷犹豫了一下，就继续说，“都没这么好，更别说是对太子殿下了。春和殿那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最近时常都得了不是，皇爷出去，他还能喘口气。要不是太子妃殿下里外周全着，说不得还要更觉得难受。”
徐循还真没见过处境这么艰难的东宫，想到太子妃忙里忙外的，要操心的事何等之多，也是不由叹了口气。“前头姐姐屋里，她们还说，觉得内宫如今平静了许多。想到们和说的那些事儿，倒觉得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子妃娘娘实是不容易。”
“这些话，贵可没有往外说吧？”钱嬷嬷问，徐循忙摇了摇头，“哪能随便往外说呢，就按嬷嬷们教的，多数时间，都当自己没嘴儿罢了。”
“这便是了。”钱嬷嬷这才安心。“倒不是说姐妹们不值得信任，只是别屋里的宫女，谁知道是什么成色，有些话被她们拿出去乱传，倒变味儿了——贵您从前见识得还不算什么呢，毕竟张娘娘生日，到得还不算太齐，等今年年关，再看热闹罢……唉，也都是可怜，皇爷跟前战战兢兢的，怕得是不成样子了，扭过头来，照样地这样喜怒无常地欺负……”
徐循现再看刘婕妤，就有点明白她性子怎么那么张扬了。这事说穿了也很明白，徐循跟的是太孙，好日子后头呢，现张狂，把以后的福气都给抖搂干净了该怎么好？可刘婕妤服侍的是皇爷，好日子就当下，现不张狂，以后哪还有机会得瑟？
也许，就是这一份对未来的不安，使得刘婕妤的脾气特别地古怪吧……徐循现想来，也是挺同情她的，倒没那么委屈生气了。她叹了口气，“说来也是的，皇爷脾气不好，各宫就更该收敛些了不是。今年年关，别出什么幺蛾子，大家安稳过去，也就罢了吧。”
她的担心和期盼，都是有道理的。若是后宫妃嫔中，有想找捶打拿捏一顿出气取乐，找到了太孙宫、太子宫两宫头上，除了她徐循，谁都不合适。拿捏何仙仙，听都没听说过的，谁知道她是谁啊？拿捏张才，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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