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莲华

悄掉了个头,直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小屋一切布置从简,正厅里两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的墙上挂了一幅画。那是一朵牡丹,此富贵之物出现在天枢门这样的清净地本该突兀,然这指笔直人实在太过清俊,一笔牡丹在他的笔下竟徒生出了些许孤绝傲气。此画笔本该用来勾勒芝兰点染青山,这却被持笔人用来点染层层叠叠的花瓣,一番艳丽而不俗的排布,当真……有趣。

画的旁边题了一首词。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洞房人静,斜月照徘徊。又是重阳近也,几处处,砧杵声催。西窗下,风摇翠竹,似是故人来。

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谩道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阑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执笔之人便是庄别桥,此牡丹为他赠其夫人的生辰礼。山石道人与沐芳夫人相敬如宾,琴瑟和谐,实在令人艳羡。临衍倒不艳羡,只觉师娘这般温柔的一个人,师父敬她爱她,本该如此。

正如天枢门规训弟子匡扶正道,自己也克明俊德、清正端方、克制而不敢丝毫放松,世间之事,从他出生起,从天枢门落成的时候,都该如此。

沐夫人不在正厅。临衍心下生疑,往后院走了几步,只见一人低着头正给自己的矮松翻盆换土。她鬓发微白,一身灰衣,戴着个皮手套,拿着一把小铲子,半跪在半湿的泥土上,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临衍见了她,心头一暖,只觉世事变迁,白云苍狗,唯有此间小院不变,此人不变。

沐芳将那矮松连其根部的一大块土块提了起来,泥沙簌簌地落在她的裙摆上,她毫无所觉。临衍忙上前帮了把手,二人一番忙完,沐芳拍了拍手,扶着腰直起身,笑道:“早听说你回来了。这一趟可还好?”她已不再年轻,眼下两道泪沟甚是明显,唇也干瘪了下去,眼角细纹藏也藏不住。但也正因如此,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勾月,颊边的酒窝浅浅,令人既感安宁,又心生欢喜。

不是翻腾着奔涌的欢喜,而是如长河一般,宁静、蔚蓝、余韵悠长的欢喜。临衍忙扶着她回屋坐下,轻车熟路找了茶具给她沏茶。沐芳坦坦受之,又对他唠了些许家常,二人一番闲谈,不觉时间已过了一炷香。

“你可是还没吃晚饭?”沐芳夫人这一提,临衍方想起来,好像确有这么一回事。他站起身往厨房去,沐芳夫人笑拦道:“还是我来罢。你这奔波了月余,合该好好休息一番。”临衍闻言也不强求,只一躬身,道:“那便谢谢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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