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午后的日头也是冷的。
风里夹着砂砾,刮在脸上生疼。
霍野被一个紧急电话叫去了团部。
夏清裹紧了那件宽大的羊皮军大衣,慢悠悠地往家属院晃。
路过文工团排练室。
钢琴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呵斥。
“没吃饭吗?腿抬这么低给谁看?”
“今晚练不好,谁也别想回宿舍!”
这公鸭嗓,熟。
林娇娇。
夏清眉梢微挑。
不是关禁闭了?
看来这年头的禁闭室也不怎么隔音,或者有人为了这所谓的“台柱子”走了后门。
她本来懒得搭理。
偏偏有人眼尖,非要往枪口上撞。
“哟。”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
林娇娇穿着单薄的练功服,倚在门框上。
她刚想透口气,一眼就瞧见了那件熟悉的羊皮大衣。
穿在那个“村姑”身上。
嫉妒像毒草一样在林娇娇胸口疯长。
那是霍团长的贴身大衣!
她之前想借来披一下都被那个活阎王冷脸拒绝,凭什么给这个破鞋穿?
“这不是咱们团长那位……乡下夫人吗?”
林娇娇阴阳怪气地堵住了路。
她上下打量夏清,视线像带刺的钩子。
“听说你是赤脚医生?”
“也是,这种粗笨活儿也就乡下人干得来。不像我们搞艺术的,那是精细活。”
说着,她故意在夏清面前转了个圈,显摆那个不算标准的阿拉贝斯克舞姿。
“看嫂子这走路姿势,怕是连《白毛女》都没看过吧?”
窗户边趴着几个看热闹的小姑娘。
夏清停下脚步。
她看着林娇娇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右腿。
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艺术我是不懂。”
夏清声音清泠,像冰棱子撞上玉石。
“但我懂骨头。”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股子冷冽的药香气,逼得林娇娇下意识退后半步。
“你刚才那个大跳,落地重心偏右,为了代偿,你的髂腰肌在过度收缩。”
夏清语气平淡,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还有,你的L4和L5椎骨之间,正在尖叫。”
林娇娇脸色一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专业的……”
“专业?”
夏清嗤笑一声。
她突然伸手。
动作快得像闪电。
两根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了林娇娇后腰侧的一处隙里。
稍微用力。
“啊——!”
一声惨叫响彻排练室。
林娇娇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瞬间软倒在地,冷汗直接炸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腰三横突综合征,伴随轻微椎间盘突出。”
夏清居高临下,眼神淡漠。
“这就是你所谓的专业?用代偿发力来毁掉自己的下半身?”
全场死寂。
窗户边的小姑娘们嘴巴张成了O型。
林娇娇平时确实总喊腰疼,还说是练功刻苦。
没想到被人一眼看穿。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娇娇疼得起不来身,眼里全是惊恐。
这女人手上有妖法!
夏清弯腰。
手指在她腰侧另一个穴位轻点两下。
酸麻感瞬间冲散了剧痛。
“想保住这双腿,就少练那些花架子。”
夏清收回手,嫌弃地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还有,别来惹我。”
“我治得好人,也废得了人。”
说完。
她裹紧大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个军绿色的背影,飒得让人腿软。
……
入夜。
外头风雪呼啸。
单人宿舍里却暖得像春天。
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棉布。
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上面卧着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葱花翠绿。
晚上,霍野回到宿舍。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原本冷冰冰像个冰窖的宿舍,此刻暖意融融。
桌上铺着格子布,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还卧着荷包蛋。
那盏昏黄的灯泡下,夏清正坐在桌边,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医书。
那一瞬间。
霍野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有些发酸,又有点涨。
“回来了?”
夏清头也没抬,声音慵懒。
霍野没吭声。
他挂好帽子,洗了手,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前。
端起碗,大口吃面。
呼噜呼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