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 残余

他们挤在一起,背靠着冰凉的岩壁,互相取暖。

虽然非洲腹地白天热得像火炉,但洞穴深处阴冷潮湿,那些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天使,身体已经无法自动调节温度。

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蜷缩成一团,有的人睁着眼睛看着那道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的翅膀都断了,背后只有两个焦黑的疤痕,有些疤痕还在往外渗着淡金色的液体,那是残存的恩典,在缓慢流失。

伊斯拉站在洞穴最深处,背对着所有人。

他是两名天使副领主之一,曾经统帅三千天使军团,如今手下只剩不到一百。

他的翅膀也没了,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那里。

梅尔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一头,背微微驼着。

他的伤比伊斯拉重,左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从人类村庄里抢来的绷带缠着,但血还在渗。

“梅塔特隆有回应吗?”伊斯拉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

梅尔摇头。

“没有,天堂关闭了所有通道,我们早就被放逐到这肮脏的人类世界了,不是么。”

洞穴里一片死寂。

那些挤在角落里的天使,有的低下头,有的闭上眼睛,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哭已经没有意义了。

伊斯拉沉默了很久。

“收集能量。”他终于道。

梅尔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那些散落在战场上的天使恩典,那些死去的同类留下的晶核,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

梅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问:“然后呢?”

伊斯拉转过身,看着洞穴里那些疲惫的脸,看着那些断翅的残躯,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微弱的金色光芒。

“然后等。”他冷声道。“我们总是要活着。”

洞穴最左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天使,他叫拉穆尔,以前在天堂负责修剪花园,看起来像人类十八九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断翅伤口感染了,周围肿得发亮。

淡金色的脓液从疤痕边缘渗出来,沾湿了他破旧的长袍,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停止。

旁边一个年长的天使在照顾他。

那个年长的天使叫亚伦,以前是天堂的文书,擅长记录和抄写,从来没打过仗,他用一块从袍子上撕下来的布蘸着从洞顶渗下来的水,一点一点擦拭拉斐尔的伤口。

“疼吗?”亚伦问道。

拉斐尔睁开眼,看着他。

“不疼。”他声音很轻,“就是冷。”

亚伦把布重新蘸了水,继续擦。

“忍一忍,等伊斯拉大人想到办法……”

拉斐尔摇了摇头。

“不会有什么办法了。”他喘息道,“天堂不要我们了,人类在追杀我们,我们还能去哪?”

亚伦没说话。

拉斐尔闭上眼睛。

“我妈妈是人类。”他忽然道。

亚伦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

“我妈妈。”拉斐尔睁开眼,看着他,“她是人类,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我在人间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她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我是个迷路的游客,她给我做了顿饭,还让我第二天再来吃。”

亚伦沉默了几秒。

“后来呢?”

拉斐尔摇了摇头。

“后来我就被召回天堂了,再后来就掉下来了。”

他看着洞穴顶部那道阳光,看了很久。

“你说她现在还活着吗?”

亚伦没法回答。

洞穴中央,几个年轻的天使围在一起,小声争论着什么。

“我们应该出去投降。”其中一个说,他叫乌列,以前在天堂是负责送信的,跑得快,“猎魔人说投降可以活,我听说那些投降的都被收容了,有饭吃,有地方住。”

“投降?”另一个天使冷笑道。

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是坠落时被撕裂的,“你想像那些温和派一样,被抽干恩典扔在祭坛上当柴烧?”

“那是巴塞洛缪干的,猎魔人不会那么干。”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

“听说的?”女性天使的笑容更冷了,“你听说的是人话,人类是最会骗人的。”

乌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天使忽然说:“我见过那些猎魔骑士。”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叫西米尔,以前在天堂负责管理圣水池,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他坠落的地方离战场近,亲眼看见了最后一战。

“他们长什么样?”女性天使问道。

西米尔沉默了几秒。

“不像人。”他说,“也不像天使,像……像什么东西拼起来的,有的身上全是裂纹,里面往外冒光,有的混身长满鳞片,有的像一团影子,你看着他就觉得眼睛疼。”

“厉害吗?”

“厉害。”西米尔点头,“巴塞洛缪大人……被他们杀了。”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女性外貌的天使低下头,不再说话。

乌列也不说话了。

伊斯拉站在洞穴深处,听着那些小声的议论,没有回头。

梅尔走到他身边。

“能量的事……”梅尔压低声音,“我去办?”

伊斯拉点头。

“小心点,猎魔人的监测设备很敏感。”

梅尔转身要走,又停住。

“伊斯拉。”

“嗯?”

梅尔犹豫了一下。

“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伊斯拉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洞穴外那片刺眼的阳光,看了很久。

“有机会。”他终于说道,声音很轻,“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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