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盖瓦房
三分钟’,准是惦记着那锅芝麻。”
周胜的脸热了,刚要说话,院门外传来推车声,张婶闺女背着柴火进来,辫子上还别着朵野菊。“周师傅,二丫姐,俺来学炒籽了!”
“先烧火,”周胜指着灶台,“今儿练芝麻,比菜籽娇气。”
日头爬到房脊时,供销社的伙计推着板车来拉油,看见新绣的油布直夸:“这包油的布比城里的包装还好看,二丫师傅手真巧。”
二丫把油布往油桶上裹:“好看不顶用,能防漏才好。对了,王主任要的菜籽油,瓶口用蜡封了,路上别晃。”
伙计刚走,狗剩爹背着半袋黄豆进院,黄豆在麻袋里滚得响。“胜儿,给俺榨十斤豆油,”他抹着汗,“儿媳妇怀娃了,说想吃豆油煎鸡蛋。”
“新黄豆得泡半天,”周胜往缸里倒黄豆,“明儿来取,保证香。”
二丫却拦住他:“用新机器榨,快。俺去烧热水泡豆,你调机器。”
胡大叔蹲在旁边看二丫添柴,忽然笑了:“以前总怕你嫁过来受委屈,现在看你把油坊当自家事,比胜儿还上心。”
二丫往灶膛里添柴的手慢了,火苗映着她的脸:“嫁过来就是一家人,油坊好,咱家就好。”
周胜调试机器的手顿了顿,齿轮转得更匀了。豆油顺着管道流进桶时,夕阳正往油坊的烟囱上爬,把烟染成金红色。二丫用新学的盘金绣补着油布,金线在布上走得歪歪扭扭,却像串起了日子里的光。
胡小满抱着算盘跑进来,算珠打得噼啪响:“周哥!算好了!今年的油钱够盖瓦房还能剩五十块!”
周胜往油缸里看,新榨的豆油泛着浅黄,像块融化的阳光。他忽然想起二丫刚嫁来时,红盖头下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的星子。
“明儿去买石榴树苗,”他对二丫说,“要两棵,一棵酸的,一棵甜的。”
二丫的绣花针停在布上,针尖挑着点金线,在油灯下闪了闪。
天还没亮透,油坊的木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周胜扛着扁担进了院,两头竹筐晃悠悠撞着墙根。二丫系着蓝布围裙从灶房探出头,灶台上的铁锅正冒白汽,混着小米粥的香飘过来。
“石沟村的芝麻真沉,”周胜把竹筐往地上一放,芝麻粒在筐里滚出细碎的响,“陈老师媳妇非要多塞两斤,说给二丫做芝麻酱。”
二丫手里的木勺在粥锅里搅了搅:“她昨儿还托我绣个芝麻图案的枕套,说给刚出生的娃用。”说着把一碗粥端到石桌上,碗边沾着圈米油,“先垫垫,等会儿再筛芝麻。”
周胜刚坐下,院门外就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张婶闺女推着独轮车进来,车斗里装着半袋菜籽。“周师傅,俺爹说这是新收的‘珍珠粒’,让您试试榨油成不成。”她扎着双丫髻,发梢沾着草屑,说话时总忍不住瞟二丫手里的绣花绷子。
“珍珠粒”是本地最好的菜籽品种,圆润饱满,榨出的油自带股清甜味。周胜抓了把在掌心搓了搓,壳碎了,露出金黄的仁:“这籽好,能多出两成油。你先去烧火,今儿练炒‘珍珠粒’。”
张婶闺女应着跑向灶房,二丫正往绣花绷上绷布,布上画着简单的菜籽图案,针脚还显生涩。“她倒是勤快,”二丫抿着嘴笑,“昨儿看我绣油布,蹲在旁边瞅了俩钟头,手指头都数酸了。”
周胜扒着粥碗笑:“你当师傅了,得耐心点。想当年胡大叔教我榨油,我把菜籽炒糊了三锅,他也没骂过一句。”
正说着,胡大叔背着个旧木箱进来,箱盖一打开,里面是些锃亮的铜件。“县城供销社给的新零件,”他拿起个铜阀门,“换上这个,出油口就不滴漏了。”
二丫凑过去看:“这铜件真亮,得用棉线擦吧?”
“还是二丫心细,”胡大叔点头,“胜儿那粗手,上次擦阀门把漆都蹭掉了。”周胜在旁嘿嘿笑,手里的粥碗见了底。
日头爬到竹篱笆顶时,张婶闺女已经能把火控得匀匀的,菜籽在铁锅里转着圈,冒出浅黄的烟。“火候到了不?”她探着头问,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打卷。
周胜往锅里撒了把凉水,“滋啦”一声,白烟窜起来:“听这声,再炒半分钟。记着,‘珍珠粒’娇气,火大了发苦,火小了出油少。”
二丫坐在屋檐下绣枕套,阳光透过竹帘照在布上,把菜籽图案映得明明灭灭。胡小满抱着账本从外头跑进来,辫子上的红绳晃得人眼晕:“周哥!李村的王掌柜派人来说,要订一百斤香油,端午用!”
“一百斤?”周胜停了手里的活,“咱存的芝麻只够八十斤。”
“我去石沟村收!”张婶闺女立刻举手,脸憋得通红,“俺认识那边的刘大伯,他家芝麻晒得透!”
二丫放下绣花绷:“让她去,正好练练认芝麻好坏。”又从兜里掏出个布包,“这里有五块钱,够不够?”
张婶闺女捏着布包跑出去,独轮车在土路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辙。胡大叔蹲在榨油机旁换零件,铜阀门拧上去,严丝合缝。“这机器跟了我三十年,”他摸着冰冷的铁壳,“当年你爹就是用它榨出第一桶油,换了钱给你娘买的红棉袄。”
周胜往齿轮上抹黄油,油星溅在蓝布褂子上:“等瓦房盖起来,把机器挪到新屋去,这边当库房。”
二丫忽然笑出声:“昨儿夜里听见你说梦话,喊‘再加把火’,准是惦记着炒籽呢。”
周胜的耳朵红了,胡大叔在旁哈哈大笑:“这小子打小就这样,有回梦到菜籽囤漏了,光着脚就往院里跑,冻得直哆嗦。”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油坊里飘着新榨的菜籽油香。二丫把绣好的枕套铺在石桌上,芝麻图案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陈老师家的娃要是枕着这个,准能睡安稳。”她用手指抚过针脚,忽然抬头看周胜,“咱以后有娃了,我也给他绣个带油坊图案的。”
周胜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胡大叔咳嗽着转过身,假装没听见。院门外传来张婶闺女的喊声,她推着独轮车回来,车斗里的芝麻堆得冒尖。“刘大伯说这是‘顶珠’,比珍珠粒还好!”她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得灿烂。
周胜帮着卸芝麻,忽然发现车斗边沾着串糖葫芦,裹着的糖衣亮晶晶的。“这是?”
“刘大伯家孙女给的,”张婶闺女有点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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