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永远鲜活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周胜赶紧递过杯热水:“歇会儿吧,明天再绣。”

她捧着杯子,看着月光落在绣架上,紫檀木的纹路在暗处像流动的河。“你说,”她轻声问,“展会那天会不会下雨?别把绣布淋湿了。”

“不会,”周胜帮她把绣布盖好,“我查了黄历,那天是晴天,大太阳,正好让城里人看看咱这绣活有多亮。”

夜风从棚子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油坊的清香。二丫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很。周胜背起她往屋走,她的头靠在他肩上,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像滤油机运转的节奏,让人踏实。

“明天……教我认‘展’字……”她迷迷糊糊地说。

“好,”周胜应着,脚步放得更轻了,“还教你认‘奖’字,到时候绣在锦旗上,挂在油坊最显眼的地方。”

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新搭的棚子上。那架紫檀木绣架静静地立在棚中央,像在等天亮,等新的一针,等那段即将被绣出来的,通往远方的路。

鸡叫二遍时,二丫就醒了。窗外的月光还没褪尽,院里的露水在石板路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凉丝丝的。她轻手轻脚地摸黑穿好衣裳,刚走到堂屋,就见灶房的灯亮着——周胜正蹲在灶门前烧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个笨拙的皮影。

“醒了?”周胜回头笑了笑,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估摸着你要早起绣活,先把水烧上,等会儿好沏茶。”铁壶在灶上“咕嘟”响着,壶嘴冒出的白气裹着松木的清香,漫得满灶房都是。

二丫走到他身边,往灶膛里看了看,火苗正舔着壶底,红得像团跳动的花。“昨天那石拱桥的桥洞,总觉得弧度还差着点,”她往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今早上得再修修,不然看着别扭。”

“我看挺好,”周胜往她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红薯,“比石沟村那座桥还周正。你就是太较真,绣活跟做人一样,哪能样样都那么齐整?”

红薯的甜香混着热气往鼻尖钻,二丫掰了一半递给他:“就得较真。王掌柜说城里人眼睛尖,一点瑕疵都能挑出来。你看这红薯,要是烤糊了,你肯吃?”

周胜被噎得没话说,只好嘿嘿笑,接过红薯啃得满嘴是渣。铁壶“哨”地响了,他赶紧提下来,往粗瓷碗里倒了半碗热水,又掺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二丫:“晾温了,喝着舒坦。”

二丫捧着碗,看着水面映出的自己,头发还乱糟糟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往绣房跑:“差点忘了,张婶说她侄女回信了,让我把参展的绣活先送过去让她瞧瞧,说能帮着补补色。”

绣房的窗台上,果然压着张纸条,是张婶昨天傍晚送来的。二丫展开看,字迹娟秀,说让她下月初把绣品送到县城文化馆,还特意标了门牌号,怕她找不着。“张婶侄女真细心,”她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连哪条街第几棵槐树都记着。”

天大亮时,石头带着两个徒弟来了,每人肩上扛着捆新劈的柴,码在棚子角,整整齐齐像堵矮墙。“周哥,俺爹说这柴是枣木的,烧起来火硬,滤油机用着得劲,”石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俺们村的新油又榨出来了,陈老师让你去尝尝,说加了新炒的芝麻,香得能勾魂。”

“下午就去,”周胜往滤油机里倒了桶菜籽,“上午得把这二十个油罐都刷出来,晾干了好贴绣布。二丫,你那绣活今儿能赶出多少?”

“桥洞肯定能绣完,”二丫已经把绣架支在棚子下,阳光透过瓦缝落在布上,金线闪得人睁不开眼,“赶明儿开始绣赶车的人,得用深灰线,显结实。”

石头凑过去看,指着布上的桥栏杆:“这栏杆咋不用红线?俺娘说红色吉利,参展能讨个好彩头。”

“用金线,”二丫穿好线,针尖在布上一点,“张婶说金贵气,配得上咱这油坊的名声。你看这线,太阳底下是不是像撒了把碎金子?”

石头眯着眼瞅了半天,猛点头:“像!真像!比俺家那口铜锅还亮!”

正说着,胡小满挎着个竹篮跑进来,篮子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豆角,还带着湿漉漉的泥。“二丫姐,陈老师让俺问你,展会那天学堂放半天假,娃们能不能跟着去?”她把豆角往石桌上倒,“狗蛋说要去城里看大马车,说比咱村的马高大,还戴铃铛。”

“让去,”二丫头也不抬,手里的金线在布上走得飞快,“多带几个娃去长长见识,说不定以后能绣出更好的花样。你让陈老师记个数,到时候马车好留地方。”

胡小满乐得直拍手,转身又跑了,竹篮在胳膊上晃得像只扑棱的鸟。周胜看着她的背影笑:“这丫头,比谁都急。”他往油罐上刷着清漆,漆刷子在罐身转着圈,留下均匀的白印,“你说咱给娃们每人买串糖葫芦咋样?城里的糖葫芦听说裹着玻璃糖,咬着咔嚓响。”

“再买些花纸,”二丫补充道,“让他们包点自己绣的小玩意,算是给城里人的见面礼。上次石头妹子绣的小荷包,针脚就挺齐整。”

日头爬到头顶时,桥洞的弧度终于修得让二丫满意了。她直起身,捶着发酸的腰,看见周胜正蹲在油罐旁,用细砂纸打磨罐口的毛刺,动作轻得像在给娃们梳头。“歇会儿吧,”她喊了声,“我去蒸点馒头,就着腌菜吃。”

周胜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点漆末,像只花脸猫。“等会儿再吃,”他举着个油罐,“你看这漆刷得匀不?晾干了准能照见人影。”

油罐的白漆在阳光下泛着瓷光,果然光滑得像面小镜子。二丫走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比李木匠家的新锅盖还亮。就是这颜色太素,等贴了绣布,得系根红绳才好看。”

“早备着呢,”周胜从棚子角拖出捆红绳,颜色鲜得像庙里的红绸,“张婶说这是她当年嫁过来时用的,辟邪,带着参展准能顺顺当当。”

午饭吃得简单,馒头就着腌萝卜,却吃得香。石头的两个徒弟捧着碗蹲在棚子下,边吃边数油罐,数来数去总差一个,急得直挠头。二丫看着好笑,指着棚子柱后:“那儿还藏着一个,别踩着了。”

后生们这才看见,赶紧搬出来,用布擦了又擦,像捧着宝贝。周胜看着他们,忽然对二丫说:“等展会回来,咱也收两个徒弟吧,专门学刷油罐、贴绣布,你就专心绣活,不用总惦记这些杂事。”

“再说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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