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永远鲜活

丫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张婶侄女要是说绣得不好,还得返工呢。”

下午去石沟村时,二丫特意把绣了一半的石拱桥带上。陈老师正在油坊里教后生们用新滤油机,见他们来,赶紧舀了勺新榨的油,装在小碗里递过来:“快尝尝,加了芝麻,香得很!”

油色琥珀,晃一晃,能看见芝麻碎在里面打着转。二丫用指尖沾了点,放在舌尖抿了抿,香得直咂嘴:“比咱的油多股子焦香,咋弄的?”

“先把芝麻炒出糊味,再跟菜籽一起榨,”陈老师笑得得意,“石头他娘想的法子,说这样能压掉点菜籽油的生味。你家要是想试,我让她去教你。”

二丫刚点头,就见石头娘挎着篮子从外面进来,篮子里装着刚烙的芝麻饼,两面金黄,芝麻粒嵌在饼上,像撒了层碎星。“早听说你俩来了,”她把饼往石桌上一放,“刚烙好的,就着新油吃,香得能咬掉舌头。”

饼刚咬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车声,王掌柜的伙计赶着辆大车进来了,车上堆着些花花绿绿的布包。“二丫姐,掌柜的让我送丝线来,”伙计跳下车,解开布包,“说都是时兴的色,您看看中不中。”

丝线在阳光下摊开,孔雀蓝像浸在水里的天,葡萄紫像刚摘的果子,还有种银灰色,摸着滑溜溜的,像沾了露水的灰瓦。二丫拿起银灰色的线,在绣布上比了比:“这色好,绣赶车人的褂子正好,看着耐脏。”

石头娘凑过来,指着那孔雀蓝:“用这色绣河水,肯定像真的。你看这石拱桥,底下要是有水,不是更活泛?”

二丫眼睛一亮,赶紧把线收进筐里:“娘说得是!我咋没想到?等桥洞绣完,就绣条河,用孔雀蓝打底,再掺点银线,像有光在水里晃。”

周胜在旁看着,忽然说:“再绣几条小鱼,在水里游,娃们见了准喜欢。”

“还得绣只鸭子,”石头娘补充道,“咱村河上总漂着几只鸭子,嘎嘎叫着,热闹。”

夕阳把石沟村的油坊染成了金红色,新榨的油在油罐里泛着暖光。二丫把丝线往筐里收,心里盘算着该在哪绣鸭子,哪绣小鱼。周胜帮着陈老师把滤好的油装桶,铁桶碰撞的声音“咚咚”响,像在为这即将绣出的河水伴奏。

往回走时,二丫坐在马车前,手里把玩着那团银灰色的线。周胜赶着车,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嗒嗒”的节奏正好跟她心里盘算的针脚合上了拍。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她手里的绣活,原本只有黑白两色,可走着走着,就添了孔雀蓝,加了葡萄紫,缀了金线银线,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鲜亮。

快到村口时,二丫忽然喊:“停一下!”她跳下车,跑到路边的小河旁,盯着水里的鸭子看了半天,又掬了捧水,看光在水里怎么晃。“我知道该咋绣了,”她跑回车上,眼睛亮得像星子,“水纹得用长短针,密的地方像小浪,稀的地方像反光,鸭子的羽毛得用黄线掺点棕线,才像真的。”

周胜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笑着扬了扬鞭子:“赶紧回家绣,别等会儿又忘了。”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把夕阳的影子碾在轮下。二丫低头看着那半成型的石拱桥,忽然觉得,这绣布上的桥,早晚会真的通向城里,通向更远的地方,而她和周胜,还有那些跟着马车跑的娃们,都会沿着这桥,一步步走过去,把日子过得像这孔雀蓝的河水,又亮又长。

油坊的烟囱已经看得见了,烟柱笔直地往上冒,在晚霞里泛着淡淡的紫。二丫把绣绷往怀里紧了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把这河绣出来,把这桥绣得更结实些,好让那些藏在针脚里的盼头,能顺着这桥,一直铺到天边去。

二丫把那团孔雀蓝的丝线在指间绕了三圈,才小心翼翼地穿进针孔。夕阳的金辉透过油坊的木窗,斜斜地落在绣布上,将那半成型的石拱桥镀上了一层暖光。她定了定神,针尖落下,在桥洞下方的空白处,开始勾勒第一缕水纹。

“得用散套针,”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自己对话,“密一针,疏一针,才能显出水波的流动。”丝线在布上潜行,时而浮出,时而隐没,真的像有细碎的光在水里跳跃。周胜端着一碗晾好的绿豆汤走进来,见她这副专注的模样,便把碗轻轻放在绣架旁,没敢出声。

他转身去检查那些刷好漆的油罐,二十个油罐一字排开,白漆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他拿起一根红绳,在指尖绕了个结,试着往油罐口系。红绳鲜艳,白罐素净,倒像是雪里开了朵红梅,格外惹眼。“就这么系,”他自语道,“展会上一摆,保管亮眼。”

二丫绣得入了迷,直到肚子“咕咕”叫才回过神,抬头看见窗外已经挂起了月牙。“天都黑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拿起那碗绿豆汤一饮而尽,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大半倦意。“你看这水纹,像不像咱村河边的样子?”她指着绣布,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周胜凑过去,只见桥洞下已漾开一片浅浅的蓝,丝线的光泽随着角度变幻,真有几分波光粼粼的意思。“像!太像了!”他由衷赞叹,“尤其是这几处银线掺得,活脱脱就是月亮照在水上的样。”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石头刚才来传话,说县城文化馆的人明天会来看看咱的展品,让咱准备准备。”

二丫心里一紧:“这么快?绣品还没完成呢。”

“没事,”周胜安抚道,“他们就是过来瞅瞅,打个招呼。咱把绣架摆出来,让他们看看这半成品,也显咱是真功夫。”他顿了顿,又说,“我再把油罐擦一遍,摆得齐整些,别让人看了笑话。”

夜里,二丫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水纹的针法。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借着油灯的光继续绣。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绣布上,与孔雀蓝的丝线交相辉映,仿佛那河水真的在月下流淌起来。

第二天一早,文化馆的人就到了。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先生,姓刘,说话斯斯文文的。他先是参观了油坊,看到那些刷得雪白的油罐,连连点头:“不错,很规整。”当看到二丫的绣架时,他停下了脚步,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起来。

“这针法很特别,”刘先生赞叹道,“既有苏绣的细腻,又带着北方的粗犷,难得。”他指着那石拱桥:“这桥是有原型的吧?看着很眼熟。”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照着咱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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